鄙人院子裏移栽的芍藥,眨眼間已經六個年頭了,前兩年在春夏交替時節,就像不開花害怕我把它挖出去似的,只是象徵性地開個一兩朵。今年它長出了十三個花蕾,並且第一朵綻放的非常有意義,正好是家女從北京理工大學研究生畢業,上班前一天下午盛開的,或許是它被女兒彈奏《採茶撲蝶》的鋼琴聲摧開的;或許是它為了祝福小主人的錦繡前程盛開的,反正它在學會感恩微風中得意地搖擺著花冠,我們父女倆仔細欣賞著它的綽約姿態,家女對花兒的儀錶萬方讚不絕口。
家女研究生畢業在家等待上班,愛人帶著兩歲的小孫女,從太原回來陪伴女兒。小孫女恬恬聰明、淘氣、好動,記憶力超出了她的年齡。她喜歡吃花生米,我就用食物誘導她背古詩,教她背一句古詩,給她剝一粒花生米,就這樣“故人西辭黃鶴樓,煙花三月下楊州”一首詩很快就背過了,第二天只要提醒詩句的第一個字,她就能背出來。她還善於觀察大人的言行,所以模仿能力極強,很快跟我學會了為花澆水。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,就是提上壓氣噴壺,樓上樓下為花兒噴水,在為花兒噴水的過程中,免不了淘氣地把水嘴對著噴向我。她用小胖手摸著院子裏的芍藥花蕾問我:“爺爺,這是什麼花呀?”我告訴她是芍藥花,她馬上就記住了花名,每天澆水都問我:“爺爺,芍藥花什麼時候開呀?”我告訴她:“等你回太原時它就開了。”
今天是四月初八,這個日子是塞外人們踏青出遊的節日,家女剛走兩天,兒子雙休日開車回來接女兒和母親,花兒們果然沒有食言,也許是為了答謝小主人一個半月的辛勤勞動,也許是為了歡送小主人回家,花蕾們綻放了六朵花兒,就若派出的六個代表,齊聲喊著一路順風。
芍藥雖然和牡丹同屬於毛茛(gen)科,卻是多年生草本宿根植物。當冬雪剛剛在春風裏消融,它就從地裏像竹筍般鑽出胭脂色的尖角芽,隨著大地回暖角芽會一個勁活出生命地往高冒,長到尺許時,胭脂色的花脛由紅變綠,伸展開縮在一起的掌狀對生葉,沒幾天就長成圓蓬蓬的一大簇。在葉的頂端逐漸會吐出一個個紫色稚嫩的花骨朵,隨著生長鼓起來的花蕾,漸漸地由紅變綠形成了花萼。花瓣慢慢地撐破了包著它的花萼,露出粉紅色的花色,在花骨朵上還會分泌出露珠般的晶體,用手粘上放入嘴中咂一咂,有一種無法言表的甜香。花兒開放時,花蕾裏面就像鼓足了氣,由裏向外開。花瓣們害羞似的你推我搡,誰也不願意第一個展開,圓圓地圍成一圈,就像一個花香爐,透過圓孔便可窺探到裏面的金黃色花蕊。
姊妹十二三片花瓣兒,還是各展風姿圍著花蕊盛開了。薄若蟬翼的花瓣兒,正面色深,背面色淡,花瓣背面由淡粉紅,褪色到花邊緣已經變成了白粉色,色彩褪的是那麼的柔和均勻,使芍藥花的色彩層次分明,再高超的畫家,用什麼技法也無法達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功。
仔細品評花的顏色,它那花色若似西施遮著金蓮的粉色羅裙;它那花色若似貂蟬的粉色繡花香手帕;它那花色若似楊貴妃緊繃酥胸的粉絲罩衣;它那花色若似昭君出塞頭上戴著的粉絨花。無論是用中國畫顏料中的曙紅,還是用油畫顏料中的西洋紅,都難以調出它那美輪美奐的天賦色彩。再觀察它的花蕊,雌蕊由四個或三個乳黃色棱形子房組成,摸上去硬邦邦的,子房上部是紅色喇叭形授粉蕊管。雄花蕊是數不清的細絲,根根白色蕊絲都舉著花藥,圍繞在子房周圍。
據醫書記載芍藥是“制食之毒,莫良於此”,其根可入Nespresso咖啡藥稱白芍,有養血、止痛、柔肝、斂陰之功效。古人稱牡丹為花王,稱芍藥為花相,要不然怎會有“春深芍藥芳,窈窕有溫香”的詩句。筆者看著庭院花葉並茂的芍藥花,它紅鮮的是那麼的爛漫可愛,頓覺花含曉露,葉籠晚煙,筆者不由地吟出秦觀前輩讚美芍藥的詩句,“有情芍藥含春淚,無力薔薇臥曉枝”。